2016年1月5日 星期二

政治冷感都要了解的香港真正籌碼

(本文有點阿媽係女人,但我發覺,常識都真係有好多人唔識)

好多長輩、政治冷感人仲未明白現在香港剩低什麼籌碼。

而當香港人都唔記得,唔重視呢個籌碼,間接令大陸一方都唔記得左香港有個皇牌,對佢地發展、掘起係好重要。

這個籌碼唔係咩搵錢至上的獅子山精神,而係一樣叫海洋法或普通法嘅司法體制。

先由盤古講起,英美建立嘅環球商業體系得以行之有效又稱霸全球,全係因為海洋法能夠將全球經商邏輯、習慣統一,得以減省成本。最簡單係A地案例能援引到B地,令到各地地頭龍唔可以為所欲為。先不理背後美帝英帝出發點是否自利,英美資本主義體系的確帶領左十九、二十世紀人類社會前進,在世界各地建立左不少真正法治社會。

當好多人話香港年輕人全部廢青唔上進,人地上堂又舉手發問jot notes討論積極英文流利,那為何類似論調講左十幾廿年香港都仲未冧?廢青仲搵到幾餐晝仔,又未死晒仍然阻住地球轉?按鄭立言,咁係因為香港好幸運咁成為東亞地區唯一一個行海洋法嘅地方(http://chenglap-blog.logdown.com/posts/308237-legal-system-is-the-advantage-of-hong-kong-as-an-international-city)。海外投資者、基金佬落户香港,最大原因係香港背靠祖國有得比佢地搵錢之餘,同時又行緊普通法,唔會驚政府干預法院判決,對經商不利,安心投放資產而不用怕給無理充公。就係呢套海洋法體系還能在回歸差不多廿年後仲維持到,香港先會仲有好多水湧入黎,係香港住、買果棟樓、香港人身分先會仲值錢(炒貴晒d野另當別論)。

與此同時,大陸銀行、眾國企、民企等要來香港插旗上市,亦主要因為香港行緊普通法,外資放心在本地和中資合作融資。眾大陸公司要係香港吸外國水,就要根據國際商業慣例做事,合約要定清楚
,牙齒當金洗,無得你好似係大陸咁亂黎盤數又唔清唔楚,如果你唔清唔楚,唔受李小加管既證監會追到你瘦(566漢能好似仲未復牌)。

大陸公司亦可以係香港呢個自己地頭熟習海洋法體系嘅操作,起碼你係香港跟漏小小程序,只要補番鑊唔太過分大家自己人都會放你一馬。要走向世界呀嗎,一帶一路呀嗎,做亞投行打骰人呀嗎,你唔學點去公平處事做靚盤數,係其他國家係咁漏小小野都可以順風順水我跟你姓。

之但係咁,要維持一個完整既海洋法體系,首要條件係當地可以保障到居民各種基本自由。此話何解?海洋法係死,人係生,而人又係鬼咁自私,海洋法咁重視一視同仁,各地掌握龐大資源、權力嘅政府、權貴一定會視其為眼中釘,只要有機會就會想如此一視同仁嘅體系傾向自己多點。但就像鬥獸棋,有言論、出版、新聞自由、人生安全保障等等基本權利下,想一視同仁的廢青、受剝削社群才能無顧忌不平則鳴,各類利益團體才能捍衛自身利益,而權貴、政府日日俾人鬧,又要花成本維穩,搞唔掂又會有掉烏紗的威脅下,他們才會投鼠忌器,唔敢亂咁黎,這樣海洋法呢類高深體系先可以持續地維持,同時令當地大家都持續有飯開。

李波事件可怖就在於,這代表香港人一直擁有的言論、出版自由,人身安全保障全部可以𣊬間失去,你可以話係因為銅鑼灣書店出禁書先會咁,但其實呢類自由、保障係文明標準下每個都係死原則,即眾皆需要遵守的規矩,如果死原則變得可以通融,按執政者旨意決定,咁下一次可能香港人批評中國霧霾、維權問題,都可以被自願偷渡上深圳;再下次批評香港政府官商勾結,被自願上左羅湖以北協助調查又會講得通。

到這地步的話,香港唯一籌碼,那海洋法體系就唔洗再玩落去,換你是海外投資者要入大陸市場都會即刻走晒上上海、前海,寧買當頭起,自貿區、保稅區都一定好過你。這樣,香港就變得比東莞更不如,你棟樓嘅樓價肯肯定會跌到大陸二三線城市樓盤咁,跌成點都賣唔出。

而中國亦會失去唯一一個行海洋法而自己有主導權的地方。外資無左香港,會好有保留咁進駐上海、前海,咁無大害嘅,中國咁大國力咁強,但未滿師就直接將北京模式、過盛產能輸出中亞、東南亞,玩一帶一路。幾可肯定,到時每個接受投資國家一發現偷工減料、條數唔啱、貪污所引起嘅民怨,仇中情緒,成本會幾大我真係唔敢計。

我不相信理念、願景可以打動不願醒的人,能馬上影響人的往往只有利害得失。我亦不怪北人想不通宏觀的利害關係,要怪就怪大部分香港人遺忘香港的真正籌碼,同時不斷自我葬送這個唯一皇牌,你都忘記了,憑什麼人家就要記住,還幫你捍衛?

破壞海洋法體系城市對國家可能只係成本增不增加的問題,但對香港人而言事關生死存亡。理性討論利害,任你是左中右權貴五毛政治冷感討厭政治都好,只要你是沒什麼辦法移民,有都不知去哪好的那類香港人,都有機會給打動。希望各位今天起能從利害角度看待香港16年頭就出現的變化,嘗試用利害說服身邊人,現在真係殺到埋黎,香港九龍新界無得避。守唔住海洋法,香港真係死得。

2015年12月29日 星期二

2015年度電影《踏血尋梅》與年度之歌農夫-

與什麼我最喜愛、金像獎、金曲金獎不同。要成為年度代表,首要條件是能代表年度,反映這年這地的演變和社會氛圍。
如果2014是激盪之年,那2015是各方回氣、反思、重整的年份。抗爭的徒勞無功,當權的在政改表決、區選也不能佔甜頭,然後是各陣營的檢討、爭鬥,務求為香港之病診斷出能說服自己的病因,年輕會說中老年人不肯放開既得利益,港豬說是廢青搞亂香港,本土說左膠大愛包容不切實際,大家其實都在瞎子摸象般斷症找病因而已。
14年是香港的高燒年,15年高溫稍退,但大病接小病,問題仍然存在。而我選的這一戲一歌,均嘗試面對香港的問題,看戲聽歌過程,熱愛這城這地的人定會暗自淌淚。
步步皆血的《踏血尋梅》

《踏》之代表性,是終於有港產片面對這一代的新移民和廢青。
新移民與廢青,恰恰是現在香港其中一對敵視的群體。回歸後中下階層生活水準日差,廢青說是新移民下來搶了香港資源,新移民說我也有自力更新就算拿福利也是基本人權。香港近十幾年其中一個大問題,就是北國來了一批中下階層和本地的中下階層分那沒有怎增加的工作機會和資源,結果又是一個上面政策由窮人一體當災的悲劇故事。
電影改編了08年一宗碎屍案。情節很沒懸念,一開始你就肯定廢青丁子聰(白只)殺了新移民援交妹佳梅(春夏),但查案過程中臧sir(郭富城)發現丁完全沒動機殺人,這令他很想知道背後原因。《踏》花了大部分時間介紹死者和兇手的背景經歷,佳梅隨改嫁的母親來港,不純正廣東話自然受人白眼,生活在香港使她特別快知道賺錢和物質有多重要,沒知識沒家底,唯一出頭機會是發明星夢,明星夢發不成要賺錢只能做援交,踏上不歸路的她,最終吃不消,求這初次接觸的恩客丁殺死自己。丁也是一個人生失敗者,在床上他一下子明白佳梅的感受,負起劊子手的責任⋯
這是一個很有趣的對比,在現實香港裏,本土廢青和新移民基本上是水火不容,但放進創作空間,兩個弱勢階層彼此暗通,最後互相成全一起total loss卻又是如斯合乎故事邏輯。
或許低下階層的烏托邦只存在於幻想世界,而現實香港這弱勢之間的衝突是沒什麼辦法調和。基本上,我們只能在想像中將兩個理論上應站同一陣線的群體水乳交融起來,達成左翼那無產階級聯合起來向霸權宣戰的終極夢想。而電影告訴了你,放諸這現實香港,兩者融合最理想的狀態,亦只不過是雙雙放棄生命。
聽著電影末段鄭秀文那首「娃娃愛天下」,腦海不期然哼起這幾句歌詞:
"這個抑鬱的星期天 我們在討論自殺的方法⋯
你說其實可以先環遊世界 然後到芬蘭凍死
好主意 我說北歐是我們的死亡終站⋯
你問打算何時進行
不如就二十九歲 活在永遠的二十九歲"
去北歐太貴,新移民和廢青,還是在劏房做愛之後自殺吧。
農夫的新舊香港說

這一年,權貴說後政改會專注民生經濟,可惜偏偏三日一小事,五日一大事,唏噓花生剝不停,折騰又折騰,人人患上新聞疲勞,沒什麼好事情出現過。你說港足有好表現值得歡喜呀,但那突然的全城和應只是時勢造就,迫不得已找地方吐烏氣。若果14年大家搞出這般大事還可以叫做抱着希望、憤怒去做,那15年對各事件的反應是迫於無奈、灰心,抱守住基本盤的心態守得多少有多少。
14年我們還可以「一起舉傘」,15年,大雨小雨不停下,那把傘基本上已殘缺不堪。
就在這時勢,農夫發表了這首歌。
「當初聽Sam哥嘅歌教我做人
點知家陣好似都唔係咁諗」
許冠傑榮昇歌神的那七八十年代,香港那黃金時代歲月,現今八九十後是難以將之和2015香港聯繫。彼時香港百業興旺,蒸蒸日上,現在只剩地產金融業、賣藥金錶名牌奶粉金莎業。時代變了,要面對的問題不同,想法、處理方法自然不同,然則老一輩還在按以往成功心態問你何不逆來順受好好打工進修,要諸多不滿;上一輩又教你沈默是金、鐵塔凌雲見識過自由神像、富士聳峙後要顧及故地的閃閃漁燈,要有國家之心。這代人卻是不斷質疑:沈默只會不斷給人欺壓,北區、沙田、油尖旺變成水貨城,沈默有何用處?現在漁船都沒有了,全是倒模商場,旅遊、留學後,我們還如何掛念我城的一事一物?
「你話過 咪移民 咪去外國做二等公民
而家每年多幾千人好兇狠心諗梗係爭住鬆人
唔係啲生意佬去外國進軍 係啲小市民對呢度冇信心」
很多人甘願留下來,說是因為在世界上,再不能找到個像香港的地方,可以給自己家的感覺,因此熱血青年說要堅持,身土不二,為我城出分力。但人只有區區那二、三十年黃金歲月,注定犧牲的生意哪會全部人肯做。14年還在撐起雨傘的人們,有的想修補雨傘、有的思考如何令天不再下雨、有的,已在想丟下傘子,找個簷篷避雨去。
「學生哥 好温功課 而家學生多 更多功課
驚輸在起跑線 童年得考試同測驗」
創作期間,TSA還未牽起大波,可能農夫跟麥玲玲跟久了,暗暗寫上這幾句如此切合時事的歌詞。這個香港,不只大人不開心,小孩那沒能好過。
「嗰陣做人要識do 家陣做人要識do do」
識do,意味識做人,面面俱圓,食四方飯;識dodo,暗指懂人事、靠關係。農夫今年亦拍着鄭裕玲做節目連放笑彈,紅過一陣子(Do姐縱形象正面,比其他阿姐更受年青人歡迎,然亦是上一代的權力代表)。曾經的香港給人視為世界仔,能在各地做生意,融會東西。現在只能按國家辦事邏輯做事,要緊跟國策,要和上面同步伐才能發圍。不願違己交病、背棄理想的香港人如何定位,抱歉,前路肯定愈來愈痛苦。
在這前路茫茫的2015要選首代表歌曲,先決條件是要聽出那眾人皆不知所措的味道。說的就是這樣的故事。曾經的成功方程式失靈了,然後上一輩質疑你何不跟從以往行之有效一套行事,你亦很努力嘗試跟隨,但「仲邊有財神到 搵錢要依正路」,努力做生意賺的只夠交租,打工不及炒炒賣賣收入多;年輕人不論賺不賺到錢,皆感到前路茫茫,「個個放假都plan去旅行」想舒舒氣,卻又給個二世祖說掛住每年去日本,而不儲錢上樓。這大抵是2015最耳熟能詳的故事。
或許有人會提議C AllStar <后會有期>做年度之歌。<后>暗喻的是如何面對前宗主國和相關物事的情感,是和「舊情人」說後會無期,英國這殖民主縱有多好,其實在十多年間已和香港愈隔愈遠。唱的新舊時代交替,反而為所有香港人熟識,因為每個香港年輕人每天都要面對上一輩那自七、八十年代繼承下來的沈默是金、政治冷感思維;同時很多長輩,也在用對待恐怖分子的目光,看這些他們看不過眼的年青人,戰鬥從沒有停止。
這一戲一歌訴說的,全是2015香港人滾滾落下的淚。

2015年10月11日 星期日

沈佳宜、徐太宇到王家欣;九十年代到2015;台灣到香港

曾認為近幾年出現懷舊片熱潮,只因電影人「沒貨」迫不得已「淘古井」。但一路走來一套又一套懷舊電影叫好叫座,我才發覺,是因為這劇變年代,將地、街、店、物通通都拆、搬、變、清,想重溫二十年前少年時代的物事,現在只能用電影才能留住。


九十年代這十年是最後的承平年代,其時冷戰結束,歐美做了大贏家,霸道如中共在鎮壓六四後都不得不跟隨大環境跟資本主義的規矩玩國際遊戲。大局定下來,小市民方可過無憂無慮小日子,那時台灣剛民主化,社會漸見開放,所以「柯景騰」、「沈佳宜」、「林真心」、「徐太宇」才不用經歷戒嚴、白色恐怖,老師上課中途不會給拉走永不回來,也不用看哥哥姐姐去中正紀念堂搞學運,安心迷香港的劉德華、郭富城、周慧敏、看《家有囍事》、聽<失戀陣線聯盟>、在課堂打手槍,甚至群起反對校方的保守校規;六四後香港縱使人心惶惶紛紛移民,但自由港地位愈見穩固,金融地產亦跟隨國際步伐長足發展,沒移民的父母也能搵到食養起小康之家,孩子不用養家又有書讀,「俊賢」才能靠家姐支撐終日拿起吉他彈那走音的<坪洲頌>、喪Paul可以胡混打漁媾女、「王家欣」第57號不用半工讀大學可以無聊地幫人找「王家欣」。


那是最後的無聊年代,可以懶洋洋過日子,漫畫、Gameboy、聽唱片、看日劇通通不事生產,但成長於九十年代的人,腦海至今都保留著打爆街霸的興奮感覺、迷過哪位四大天王、Long Vacation中瀨名和小南最後有沒有走在一起等等,這些小確幸畫面,比什麼國仇家恨更重要;那亦是最後一個能容納兩小無猜的年代,你可以不用補習,只需煩惱如何追你的女神,你亦可以不用上幾個興趣班,只需踢好你的波跑好你的陸運會,就是為了每年僅有能吸引女神注意的機會。


那時,甚至現在的你,都沒想過九十年代之後的世界天翻地覆。自911世貿雙子塔傾倒至今,世界經歷了好幾場區域戰爭,你以為拉登足夠恐怖,誰不知伊斯蘭國卻青出於藍;中國崛起變強國,開始不依歐美玩法行事,遑論遵守什麼普世價值;你自少長大的台灣、香港,也撕裂成藍與綠、黃與藍,連親人朋友都互不信服。觀照自身,不只是事業,你身邊所有東西均只會依照叢林法則定去留。弱肉強食,所以小店變名店、田地變豪宅、舊文化要去掉、語言要滅絕、舊街要掃走,不識時務不只不能做俊傑,更只是廢青、魯蛇。你沒想過短短二十年,能令你憶起青葱歲月的物事,那街邊旅館的門牌、微溫的便當全部消失,你開始懷疑自己的回憶是否真確,否則的話怎會無一絲外在痕跡,證明它們曾經存在過。

在這迷茫時期,沈佳宜、徐太宇和王家欣,就像英國的老女王Elizabeth II、由Godfather演到現在The InternRobert De Niro一樣,告訴你現在世界的確出現不少問題,但地球還未翻轉,存在於你意識的回憶仍未消失,真理仍然是真理。外在世界在打擊你,但你內心世界會保守你給你力量,和你一起前行。

《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我的少女時代》、《王家欣》就是這樣的時代產物,兩套台灣片能風靡香港年輕一輩,尤其七八十後,不是陳妍希、王大陸特別靚仔靚女、亦不跟當中的香港元素有關(大陸那套收十幾億人仔但香港上都不上的《港囧》),只是恰恰兩地或多或少都面對同一問題,有着類似情懷,產生共鳴。

恰恰相反,懷舊絕不是「淘古井」,而是一個取之不盡的寶庫。這個大環境,現實會和你更加陌生,但台、港兩地已高築的懷舊堡壘卻會愈見堅固,無數變遷,映襯出不變的回憶、感情,是多麼使人留戀,值得用一套又一套電影記錄下來,畢竟每個人的成長階段,都出現過自己的沈佳宜、徐太宇和王家欣,但李登輝、阿扁、彭定康、董建華,好的不會保留,但壞的卻不幸一直延續,不能趕走

2015年9月9日 星期三

就是政治才令港隊成為話題

這屆外圍賽的高漲氣氛,肯定是由政治帶出來。

往日看港隊,每次都可以即場買飛,一兩千人入場已叫足總開香檳。兩年前亞洲盃外圍賽,港隊其實亦踢得不錯,一直保持不低的出線機會,我甚至和朋友幻想去澳洲睇決賽週,像四年一度在電視出現的巴西巴拉圭烏克蘭烏拉圭球迷。可惜時機未到就是未到。經過這兩年的黑暗歲月,我們才知道,香港人現在是多麼需要香港隊,給我們吐吐烏氣。

無論球圈中人如何強調讓體育歸體育,政治歸政治,要不是政治,那張有層次海報怎能令港人如此fucking care?要不是政治,平時看慣保方、c朗、蘇亞雷斯的閹尖球迷會否對葉鴻輝、基藍馬、高梵、麥基的踢法如數家珍?要不是政治,香港足球這潭半死水如何重上A1?就是因為政治帶動起的球場氣氛,令教練和球員們知道他們代表着的這城市隊,原來不再是小圈子圍爐取暖是兒戲玩泥沙玩意,現在港隊原來是如此給香港人看重,令他們懷着更宏大的使命感守好每一球,做好每次得來不易的攻勢,拼出令人信服的表現。

足球就是政治,巴塞隆拿就是這樣向世界宣示加泰隆尼亞光榮;阿塞拜疆不能和阿美尼亞同組;伊朗球員在球場戴綠絲帶支持綠色革命⋯現實世界太多不公、大石擲死蟹、人多蝦人少;球場上,就算有黑哨、詐傷、插水,龍門還是只會在底線中間聳立,球迷還是可以開汽水、發洩、甚至噓那談不上有什麼感情的國歌還擊。

按德國、日本的經驗,至少需要十年生聚各級青訓才能見出成果。我只寄望,這道因政治燒得洪洪的足球火,上能燒起政府、足總、投資者整頓死氣沉沉的球圈,保障球員利益,這麼多人愛看本地波,別再說沒市場;下能令更多現在十七八歲的廢青發起足球夢,令十年八載後的香港足球代有人才出,帶領香港打入亞洲盃;最好同時使家長放心讓有天份的孩子走上這條的確不算太豐足,但風光、名譽可以無限的港腳路。


2015年6月22日 星期一

湯家驊,令我想起山岡莊八筆下的石川數正


面對比我方強十倍百倍的敵人,選擇寧死不己,抑或妥協伺機而動,這是自古以來怎麼也吵不完的爭議,漢朝有奮戰而降匈奴的李陵,漢武帝憤怒得連他妻兒老母都一併殺掉,更牽連了為他說話的司馬遷;以李將軍類比今日的湯家驊可能是太過抬舉,本質上兩人面對的都是用什麼態度面對極度不利情況這問題。

湯不只一次表示,四大狀挾著反廿三條光環組黨,初衷是以做香港執政黨為目標。就政治現實而言,在香港執政比其他主權國家還要複雜,它既要服侍港人,同時亦要取信行單一制的中央政府,這裏說的取信不至如現在的保皇黨般做搖尾哈巴狗,至少也要做到不能反對共產黨執政,令香港成為反攻大陸的革命基地,這是很簡單的政治邏輯,比著你做共產黨也會如此要求,而在香港要做一國兩制下的執政黨就總不能跳出這框框。(順帶一提,這基本上同部分本土派主張沒衝突,都是追求帝力於我何干的狀態,只是湯理解的公民黨初衷是承認中國對香港的主權,而本土派最關注的是哪管中國是誰領導,不要管我就行,就算國師的邦聯論,為共產黨提供了無數好處,最後其實都是想中共唔好理香港城邦咁多,任各大小城邦自由發展)。

既然以成為執政黨做目標,那公民黨冒當時泛民天下之不韙,不將平反六四寫進黨綱顯得順利成章。公民黨後來和「害群之馬」社民連合搞五區公投,和中央就更加無偈傾,這一步肯定使立志執政的湯意興闌珊,覺得自己主張不能再在公民黨實踐,此後他和黨路線更形貌合神離。撇除所有陰謀論,今日退黨辦思路只是貫徹其政治理念而已。

有關如何和形勢比你強的對手角力,與及每次想評價湯家驊,我都不期然想起日本戰國時代德川家康的譜代家臣石川數正。石川是日本戰國時期最富爭議人物(沒有之一),他自少已服侍家康,伴他一起做東海道霸主今川義元人質,長大了更成為德川心腹,隨他四處征戰,更為家康和織田信長達成了歷時廿年的清州同盟,穩固德川於三河等地的勢力。這理應一生侍奉家康的忠臣,想不到最後竟會出奔本能寺之變後盡攬織田勢力的豐臣秀吉。這次出奔一直是日本戰國史一個重大謎題,有說石川是在和秀吉交涉後為之折服,但這武士沒臣服於織田信長,卻怎會看得起平民出身、為取悅丹羽長秀和柴田勝家連姓氏都可改的羽柴秀吉?若說是德川派去大坂的間諜,則石川把三河軍大部分機密都告之秀吉,使德川方大改軍制,代價未免太大。那究竟石川是否「鬼」呢?

歷史小說家山岡莊八在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寫成的大河歷史小說《德川家康》提供了一個曉有深義的角度,在他筆下,德川家康知道三河武士全部勇猛有餘,但毫無外交經驗,只有石川一人自質於今川義元、和織田信長交涉等鍛煉出三河武士所缺的視野,故他默許這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夥伴按自己的意願行事。至於石川,「他」的志向不只是助德川奪取天下,「他」認為若德川真是真命天子,德川自己就能順應時勢獲得最後勝利,命運安排石川就是要減少秀吉家康兩虎相爭下的百姓的無謂犧牲,現在再開戰幔,只會令日本再一次陷入無了期的混戰中:

    「石川數正一回到岡崎城,便馬上把自己關在了房裏。他靜靜地坐在桌前,拿起硯台上的筆,眼前浮現出德川家康和豐臣秀吉的面容。他咬開筆尖,醮上墨,先在白紙上寫下“德川氏軍情”。

    “數正,你不後悔嗎?”數正囁嚅著自問。這時他的心異常平靜。他要把德川氏的軍情詳細寫下來,帶去獻給秀吉。這顯然是謀叛,是倒戈,忠貞不二的三河武士們定會認為他寡廉鮮恥、不忠不義,唾棄他,將他碎屍萬段也難解恨。

    “主公被自家養的狗咬了。”

    想起大賀彌四郎的事,德川眾人不僅會罵他,大概還會責備家康太寬容!有人會認為他是為了身在大阪的勝千代,變得怯懦;有人還會造謠,說他早在小牧之戰後,就與秀吉私通了……這樣也好。

    即使大家都不明白數正的心,這個世上還有三個人是清楚的。一是秀吉,一是家康,另一就是佯裝強硬的本多作左衛門重次。即使這三人對他誤解,也還有神佛懂得他。數正想超越三河武士的常規和道義,讓自己深陷敵陣,以拯救德川氏,拯救秀吉,同時拯救因這兩雄的激烈爭鬥而造成的百姓之苦。


    數正覺得這是一個好時機。他此時所想,卻似與當世潮流相背。秀吉能如此強大,是他高遠的志向和飽受戰亂之苦、渴望太平的蒼生意志一致的緣故。“能以武力去順應這一潮流者,必終獲勝。”數正用平淡的措辭寫著,對那些只知遵行義理的猛獸之愚,甚感痛心。


    數正此舉,對雙方影響巨大。對德川氏,是敲響一次警鐘,已擬定的軍事機密被帶走,家康只好改變計劃,可是重新排兵布陣,也難即刻發揮戰鬥力。對秀吉,則是增強他的自信,讓他不急於向德川家康開戰。數正會勸秀吉,攻打家康有損他的聲望和面子。“不要打無謂之戰,當先催辦娶朝日姬之事,且家康定不會反對。”」
—《德川家康.六—雙雄罷兵—第11章石川出奔》

引文是「石川」之最重要心路歷程,而小說及後亦因石川的出奔過於驚奇,直接間接使雙方打消開戰念頭,善忍的家康最後亦忍到秀吉攻打朝鮮致大傷元氣、忍到秀吉子秀賴、石田三成興兵關原自找滅亡,德川集合天時地利人和卒成為幕府大將軍。

小說家之言不可輕信,那麼湯家驊的溝通路線會否為香港帶來什麼?暫時我是看不到會有回報的,只要香港還是有這麼多建制擦鞋仔,中央在港「信得過」的人大有人在,忠言逆耳有作用的話一早發揮了,肥布歐、瘦布歐、菲利俯首偕視,怎輪也未到思路。但各有各做,既然本土派、城邦派也未必成功,如果他的溝通派帶來奇蹟,一眾香港民主free rider當然無任歡迎。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要有效,我們已給那無鬼用的什麼「民主回歸論」、「中國有民主,香港先會有民主」欺騙了幾十年了。

P.S.引文提過本多作左衛門重次,那是個很有趣的人物,他和石川數正一個紅臉一個做白臉,本多屢次惹怒秀吉,甚至企圖燒死客居德川家的秀吉母親大政所。公民黨中的本多作左,我想起梁家傑、余若薇,但他們和湯有無扯貓尾,我就不得而知了。

2015年4月29日 星期三

「中國無民主香港唔會有」之危險


政改否決在即,鬧劇很快告一段落。在倒數階段,「中國無民主香港唔會有」這老掉牙的論調又給人重彈,暗示港人別抱希望、只能消極等待中國改變。

整齣鬧劇,我一直最欣賞是陳弘毅教授,多荒謬的假戲也好,他依然很認真做。教授提出起碼三、四個附合「真普選」條件的方案,望中央接納,最後連「白票守尾門」都提了出來。個人意見,選舉有否公民提名真的不是重點,而18、13學者、名單制等有心人提議都可以「袋住先」甚至「袋幾屆」,「白票守尾門」都可以食住先,只是中央不理白不理,方案與哈薩克、伊朗體齊,令泛民如果還是民主派的話就只有否決一途可走。

但怎麼陳教授在一切塵埃落定卻支持中央這831方案?更說香港不適合實行西式民主?( http://hk.apple.nextmedia.com/news/art/20150426/19126090 )

那我想問,為何東方的日韓台就可以實行西式民主,而這號稱國際大都會的金融中心卻沒資格?那教授又為何要讀西方法律,之前又幹什麼提出好幾個附合西方標準的方案?拜託,別這樣前後不一,說些自己都不信的說話好不好。

最莫名其妙還是這段:「泛民係希望爭取呢樣嘢呢,我自己覺得除非中國唔再係社會主義嘅國家,否則我睇唔到有任何機會」

這論述近十幾年都給不少學者、民主派形容為「大實話」,我就不明白不斷提出附和相關觀點有什麼意思,是要港人投降?叫港人不要惹怒中央?消極面對?生活很多事情可以妥協,但邏輯公義卻不是說退就退,黑就是黑,邏輯上,我們也可以說「除非大陸廉潔,否則香港不能廉潔」、「除非大陸保障自由,否則香港不會有自由」「除非大陸崇尚整潔,否則香港市容是不會好」,鑽牛角尖下去只會陷入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的失敗主義式困境。公義、邏輯、理性不能退,這不只用來要求從政者,做人亦應如是。

「中國無民主香港唔會有」可能是現時的政治現實,但絕不代表我們在捍衛價值觀上可以得過且過。這說法最危險之處,是當你真的相信了,你就可以因為同樣理由放棄所有價值,因為他沒有,你就什麼都不值擁有,那我們的司法制度、生活方式是否可以隨便放棄、Facebook是否不能再用,蘋果日報、獨媒、輔仁、852郵報是否全可以關門大吉,港大、中大是否要變成黨校。

維護真理,是其是非其非,業已是至少四至五成香港人還信守着的共同願望,這群人不是不理現實,只是知道做人怎樣現實主義也好,也不能接受指鹿為馬而已。我們可以未爭取到真普選,但不能只因為形勢比人弱就習非成是。

陳教授,走建制內商討的路不易行,裏外不是人,但有些價值是必不能讓步,再讓多步整套價值觀將會決堤,你如此有心,希望你能以你的方法讓中央領導層真徹了解,這一半香港人在想什麼。

2015年3月30日 星期一

所謂本土,終歸是你墓碑上那「香港」二字

清明將至,每年指定節目就是陪嫲嫲回鄉祭祖,之後又會在香港拜爺爺外公外婆,經年都在比較兩地墳墓。首先是面積,家鄉祖墳之圓形石基佔地已差不多兩百呎,左右各受着土地公守護,且背山面海,一整個山頭亦只有十來座山墳;反觀在香港這地少墳多地方落葬,有一塊坐地墓碑已是豪宅,遑論那些火葬格仔碑,在香港做鬼也肯定因鄰居太多而不得安寧。


但香港有而家鄉缺的,就是標誌着先人移民身分,那墓碑上刻的不同籍貫。閱讀香港墓碑就像上一堂廣東地理的通識課,原來南海不同海南島;增城掛綠的增城就在廣東;潮汕會細分潮州、汕頭、潮陽,還有東莞、佛山、開平、恩平、堪江等,偶爾會看到一些先人來自上海、山東甚至印尼,發覺如《一代宗師》宮二先生從瀋陽般南來並非不可能。按中大葉漢明教授考察(參考:《東華義莊與寰球慈善網絡:檔案文獻資料的印證與啟示》) ,其他華埠如三藩市、多倫多、吉隆坡、新加坡等地華人墓碑都有類似特徵,他們家人大多沒盤纏安排歸葬,只能原地了事。人離鄉賤,籍貫就是你的根,此生最後能做的事,就只是在碑刻上幾個字概括一生,借此提醒後人祖輩來自何方,標誌往生者的根源。

我們這群香港八九十後,大多已是上世紀中葉移民潮以來的第三、四代人,這輩人基本上已和祖輩的故鄉割裂,就像身邊不少潮州港青,儘管家長潮州話如何流利,現在他們也只懂說飲茶和潮州粗口而已。一年一度一回鄉實不足連繫兩地下一輩情誼,尤其你玩微信我玩facebook日常沒有可能交集,漸漸回鄉只為交差,為替你那日漸老邁的長輩提行李,漸漸,你的「故鄉」已變成香港。

是的,由你的祖輩成功抵壘南來後,你已回不去了。你自小已習慣這城市的自成一角,生活方式和什麼四邑、潮汕、東莞、佛山南轅北轍;你習慣了自由、整潔、有規可遁、一呼一吸都是富生命力的市井味和歐美日韓的潮流享受;在言論自由下,你曉得祖父母雖對你恩深情重,但他們的故鄉已與你無關。從此以後,你只會有一個家鄉,就是香港。

有否想過,當你百年歸老時仍保留墓碑寫籍貫傳統的話,在做這人生最後決定時,你會選擇刻上祖輩抑或屬於你的故鄉?

答案應該毫無懸念。所謂本土,就是如此簡單,終歸是你墓碑上那「香港」二字。沒有另一個地方可以再代表你,有幾本護照也好,你那口流利廣東話、你曾經迷上的陳奕迅楊千嬅、你每天都會喝的凍奶茶,是一生也抹不走的聲音和味道;元朗、沙田、九龍城、西營盤、筲箕灣,就算心齋橋、新沙洞、Siam、5th Avenue、Ealing Broadway、Montmartre多麼樂而忘返均不能取代

你再想深一層,祖宗很有可能也是宋元時中原南下移民,機緣巧合在廣東定居,開平、揭陽才成為他們凝繞一生的鄉愁,他們帶着兒孫避共開僻新天地,終咎也是時勢使然,是命運令香港成為你的本土和故鄉。

但若你的本土現在已給摧毀融合,幾十年後你移民了也好、在同樣的將軍澳、和合石、鑽石山安葬也好,你的子女只會在你墓碑刻上「深港」、「廣東」等字眼,你「被成為」了廣東深港人,那你在天之靈會有何感想?

真的,不能輕言一走了之,不能坐視家園被不愛惜他的人以主子之名摧毀,你現在說不,告訴他們何謂「對」,某程度是為了百年歸老後,捍衛你碑上那「香港」二字而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