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4月27日 星期四
花農凋謝了
花農剛發現果凍葉一塊塊枯萎、脫落,知道是有問題,嘗試補救,問身邊花農、上網問功課。找到問題了,原來是落了太多水泥太濕,根也給浸壞。
花農馬上買新泥回來換,卻又掌握不好,新泥較乾落水太小,狀態沒什改善,果凍葉還是繼續脫落。翻出來看,根部仍然死淹淹,抓不實泥土。事情壞到根子裏,那如何挽狂瀾?
不管了,花農死馬當活馬醫,又換多次泥,落回些水,希望起死回生。誰不知今天回到辦公室,其中一棵宣佈死亡。
曾經的飽滿生命,現在卻只餘下灰燼。花農見過,撲火後的燈蛾都是這樣,只會給你勉強認得出翅膀。
你永遠幻想不到,這彷彿燒到盡頭的火柴,和本身那棵晶瑩飽滿的多肉有什麼關係。你以為多肉已經叫易種,但原來要走的終會離開。
花農很努力了,但死了的花不會因為努力就復生。
花農嘆了口氣,回過神來對自己說:要吸取經驗,好好照顧另外那三株多肉。
2017年4月19日 星期三
哈姆太郎
少時養過倉鼠(叫什麼名也不記得),說實在,我不覺得和這小動物有什麼關連。像養魚一樣,牠們回家就會在籠子/魚缸裡向你的方向靠攏,你去哪方牠就向哪走,我就像磁石,小動物就是指南針,終身給磁石牽引。和這小倉鼠就只是spoonfeed/being spoonfed的關係。頂多就是偶爾看著牠跑跑走走,後來牠死了,我也沒什麼難過,自此也沒養過什麼小動物。
大抵養倉鼠就是這狀態,你每天看著牠,覺得今天和昨天同一模樣,也預知明天和今天都是沒有分別,連帶每天看著牠的自己也會不禁自問:我有沒有改變過。
然後有一套倉鼠卡通,當中的小主人每集結尾都很開心的對著哈姆太郎自說自話:
「我覺得今天真的很開心呀,明天比今天一定更開心嘅者,是嘛?哈姆太郎。」
這是什麼鬼話?明明我養倉鼠不是這樣的,你有你生活,我有我忙碌,怎會可以對著倉鼠分享自己開不開心?還要明天更開心!?明天的開心不能和今天差不多嗎?我對著倉鼠時從沒想過明天會遇到什麼,能令我更開心。你養的,一定不是倉鼠。
「今天很開心,明天一定更開心」,是比金融海嘯還要大的自虐泡沫,徬彿開心能量化,以笑容作度量衡,今天很開心就微笑,明天更開心就咧咀而笑,後天可以哈哈大笑,一星期後可能要像Joker𠝹開唇角直上鰓邊,方能表達更開心的情操。當中荒謬、矛盾、胡鬧、虛無惡味紛陳,簡直教壞細路。
偏偏現實卻紅了這對白。
面對荒謬現實,只能麻醉自己今天很高興,調侃明天一定更愉快,可以放下荒謬不再煩惱。看著紛擾世事,就自比倉鼠徹底抽離,只要有葵花子吃,食得瞓得就行。這樣人生好過很多,自說自話,自欺欺人。
我們都明白,有心殺賊無力回天,調侃雖只能是調侃,任你多著緊,不想枉費心力徒死腦細胞,倒不如幽默自嘲,也只有這樣才能擺脫窒息時代,對自己好點。
有卡通成為經典、有的滄海遺珠、有的四時五刻又給人搬出來談資,但沒有一套像哈姆太郎,故事人物全部模糊曖昧,就一句對白,可以傳頌至今,像日本戰國群雄的辭世詩,「四十九年繁華一夢,榮花一期酒一盅」,聊聊數字回顧武將縱橫一生。而我們的時代,可惜只配上「今天很開心,明天一定更開心」這類的庸俗輓歌。
2017年3月19日 星期日
當三毛還是二毛
「當三毛還是二毛的時候,她是一個逆子,她追求每一個年輕人自己也說不出到底是在追求什麼的那份情懷,因此,她從小不在孝順的原則下做父母請求她去做的事情。
...
《雨季不再來》是我一個生命的階段,是我無可否認亦躲藏不了的過去。它好,它不好,都是造就成今日健康的三毛的基石。也就如一塊衣料一樣,它可能用舊了,會有陳舊的風華,而它的質地,卻仍是當初紡織機上織出來的經緯。
...
也有人問過我,三毛和二毛,你究竟偏愛那一個?我想她是一個人,沒法說怎麼去偏心,畢竟這是一枝幼苗,長大了以後,出了幾片清綠。而沒有幼苗,如何有今天這一點點喜樂和安詳。」
我沒後悔過當二毛的日子,但現在就是三毛了,願這個三毛,真的做到真誠、安詳,細水長流,碧海無波。
2017年2月16日 星期四
伊甸園
若無煩事掛心頭,有好
日子過,人根本不需要改進,甚至連反應也可以沒有。應許之地都到了,哪還用花精力把紅海劈開?
偏偏現實就是一場場腥風血雨。你很順利,給皇袍加身了,穿龍袍不像太子的話,還是會給打下來。凡間就是流動、變化莫測,這裡不是伊甸園或阿鼻地獄,沒有永生也沒有無期徒刑,在這裡就要接受變化、享受流動。
在這人生汪洋扒孤舟,你以為自己已經ready,掌握雙槳就是個航海士,海流卻可能會帶你上冰火島,自始絕跡中原。
每段經歷就像巨浪,若淹你不死,孤舟還有三根釘,應該慶幸還能隨波逐流。巨浪後你不想沉,還想等待果陀,請馬上打魚求生,啖其肉喝其血,撕下魚皮做帳篷,魚鰾也要小心割下承托木船—就是為了生存。儘管目的地不由你控制了,但冰火島也好、Treasure Island也好,應許之地終會在海平線出現。
可以選的話,終歸人還是不會想進步,終日在Shire捲捲煙,赤腳踏草地不就很好?只是不可能的,流動的世度不會放過你,沒上過末日火山熔掉魔戒,什麼應許之地都只是空中樓閣,比海市蜃樓還要虛幻。
要到達迦南,還是請乖乖繳納一番寒澈骨
2017年2月2日 星期四
星夜下的藤籃
2017年1月26日 星期四
西西弗斯的婚後生活
是夜也無雲月也無星,凌風離家出走,拿着瓶酒途步上家旁小山丘。萬家燈火已給北風吹熄,只餘下些許光點在大廈閃爍着,凌風看在眼裏,摩天大廈竟變成蠟燭,而城市仿似在為自己開追悼會。
噹!電話傳來訊息鈴聲。
「老婆:Where?」
凌看了一眼,馬上收起電話,舉樽呷一口啤酒,坐上山邊那熟悉的懸崖。
⋯
為何情況會一發不可收拾。凌風只是隨口說了句「等一等」,卻換來滿屋的頹垣敗瓦,應該在枱面的,都在地上硬着陸,買了兩年的液晶電視穿了個洞,上個月才訂回來的燈座也斷開兩截。
「我做錯什麼?」凌風拋下這話就逃出家門。門關後還是聽到屋內人在力歇聲嘶,凌風不停按電梯鈕,想盡快逃進第二道門,隔絕一切。
⋯
山下有群人穿過黑漆漆的球場,吵鬧談笑,向另一邊的大學宿舍走過去。凌風彷佛看到從前的自己,他那時也常和朋友三更半夜外出吃宵夜,同樣大吵大嚷,還給居民投訴。凌風心想:「他們擾我心情,定要投訴這班廢青九十後!那向誰投訴好呢?警察?學校?還是直接下山和他們說。」
「今年你玩不玩ocamp,做組爸媽呀。」「不了,我要去intern,沒時間再玩了。」「這麼可惜,還想與你拍擋呢。」遙遠的對話似層相識,凌風回想起來,他和妻子也是在大學認識,玩過迎新營,漸生情愫,一步步走來。重歷其境,怎麼如此疏遠陌生?
⋯
畢業後,凌風和妻子拍了七年拖就順理成章結婚,回想那段愛情長跑,凌風自覺一直以初心對待伴侶,應給的關懷都有給,應盡的本分都會做,自問自己可能悶了點,但怎樣計也值八十分;且伴侶也對我很好,偶爾脾氣也是著緊的表現,得妻如此夫復何求。所以當女友踏入廿字尾,開始明催暗問何時結婚下,凌風帶點男生的內疚感,還是戰戰兢兢跪在地下,給女友遞上鮮花戴上求婚戒指,幻想王子公主會快快樂樂生活下去。
王子公主的確會快樂生活,只是需要加上時限,時限過後就是永劫地獄,像現在無雲無月無星的夜空,黑壓壓向大地進迫。經過買樓、婚禮等煩重而快樂的功夫後,新婚生活卻為凌風夫婦帶來無盡折磨,每天就是洗衫、拖地、清潔、煮飯、洗碗,還要應付一堆帳單,每月薪金左手來右手去,一年只有幾天旅行抖氣,充電回來繼續倉鼠跑滾輪。王子公主都變了西西弗斯,不停推總會跌下來的石頭上山。
昔日對大家的愛,已給歲月磨蝕得乾乾淨淨,每天回家只有爭執,你說我那樣那樣不好、我說你怎麼這樣不上心有沒有腦袋。一年前老婆那場作病只屬虛驚,凌風每次回想起也鬆一口氣,否則現在這個初生小孩,隨時要活在單親家庭。
⋯
「還是離婚吧!」凌風站起來大喊,他每次上來都會喊一次,近半年亦去得愈來愈密,由一個月一次,到半個月一次,現在甚至三日一次。他上來只有兩個目的,一是寄望山底偶爾出現的大學生衝擊一下自己,嘗試找回初心,可以向老婆—昔日的女友說聲「我愛你」;另外就是把不敢當面直說的話向全世界呼嗌,彷彿說完就能滿足離婚的願望,補充力量回家繼續面對困難,上滾輪跑下去。
噹!電話再響起鈴聲。
「老婆:Where!!??」
今次不回不行了,他很害怕老婆會自殺,死了房子怎供?自己一個應付生活壓力的話,實在不敢想像,也不可能搬回老家。老婆死了,下半世會否成為另一齣更悲的悲劇?時光可以重來的話,凌風未必會重踏婚姻這道路,兩口子生命沒有昇華,反而嚴重倒退,這樣騙自己能重新開始,還有什麼意思。
⋯
「半小時。」
凌風無法下定決心離婚,只可決定何時抖完氣,回家再推石頭。下坡需時十五分鐘,他還有十五分鐘時間。漆黑晚上,凌很期待有顆殞石撞向這山頭,他就不需決定不需折磨,但他沒細想過,根本不用地震火災殞石也能一了百了,現在只要身體向前用力一躍就成。可惜他就是不敢,連死也不敢。
他最能接受的反抗,是把那喝剩四分一的酒瓶大力向山腳丟下去,瓶在空中轉,酒順勢360度向外噴濺,在空中形成一個螺旋,四野荒涼,萬籟無聲,他覺得酒瓶這樣下墜很有生命力,明知最終也會粉身碎骨,酒還是把握僅有時間,盡可能擴大影響力,滋潤崖上的草皮,他有點羨慕這個比他還勇敢的酒瓶。
玻璃破碎聲替最後的十五分鐘畫上休止符,響聲每次都提醒着凌風—寂靜因他而打破,那他要為破壞付上代價。
「回到家,記得要笑。」凌風提醒自己後,不期然練習起笑容,微笑自然嗎?還是大笑會緩和氣氛?露不露齒呢?還是呈強咀角微微向上就算?腦海飄過十個笑容版本後,凌風覺得自己已然準備好,轉身下山。
是夜,也無風雨也無晴。
2016年11月15日 星期二
你的名字是瀧,妳的名字是三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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