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2月2日 星期四

星夜下的藤籃

「阿菌呀阿菌,快起床,我們已經遲了一小時,再不趕去營地就天黑了!」茵月在朦朧間好像看到有人邊忙着整理藤籃邊喚醒自己。
 
陽光明媚的週六中午,茵月半睡半醒的微笑起來,緩緩張開雙眼準備迎接新一天的第一道臉孔,卻只看到掛在奶白天花板上的木吊燈,掃視四週,房間只有自己一個。茵月不禁嘆了口氣—「又是發夢」。夢醒來,那把帶點焦急的溫柔聲音,與忙碌的身影,卻仍然在腦海盪漾。
 
這兩年間,不管是上班天還是週末,茵月起床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梳洗整理儀容,而是馬上走到工作桌上拼幾塊馬賽克。茵月認為睡夢過後大腦仍留着些許靈感,最能為她的馬賽克創作開出新局面。
 
「啡色紙皮石拼上不規則的寶藍雲石效果不錯,情人節檔期推出,好好期待喔。 #街裏愛人一對對 #情人節 #valentines #馬賽克 #mosaic #becoxofmoon #因月」
 
茵月用手機拍下幾塊馬賽克,分享到面書專頁上。對她來說馬賽克畫是副業、是興趣也是療藥。幾年前當她還和前男友一起時,因為生活上的衝突,她經歷過一段情緒失控的黑暗歲月,也是因緣際會接觸了鑲嵌畫,在東湊西拼間逐漸理清思緒,回復過來。
 
分手後,茵月很用心打理馬賽克事務。當初兩人因價值觀問題分開,她心中最害怕的,是因追求一些東西失去了至愛,最後卻還是沒有達成那些目標。兩年間,馬賽克創作漸上軌道,儲了一堆忠實擁躉。感情上,茵月選擇留白,她決定走上不斷做好自己的路,暗暗希望另一邊的他,終會被這邊的風光吸引,自己走過來。
 
...
「阿moon我看你面書,你是否已遞信辭職了。」 「是呀,近半年馬賽克這邊訂單開始應接不暇,既然這邊上了軌道,是時候專心發展了。」 「說了這麼多年,你還是正式擺脫了。」 這個週末,茵月和多年不見的前男友姊姊吃下午茶。他倆拍拖不久,姊姊已當茵月是半個妹妹。 「想不到會是因為馬賽克,你找上我專頁,我們又再聯繫上呢。」 「你的馬賽克真的很漂亮,又有個人風格,我很羨慕你能開創自己的路呀,你看我,大仔五歲,細女都兩歲,只能乖乖做主婦了。」 茵月笑了笑,心卻戚了一下,畢竟,她曾經的心願,也是做人家的主婦。 「這幾年你有新對象嗎?」 「正職、副業都太忙了,自己逛街也沒時間,根本沒空找對象拍拖。」 「怎麼可能,你定有很多男生追求吧。」 「沒有啦,真的連覆訊息也沒時間。」 「你快點找個吧,我弟弟也快結婚...」 「我知道呀,月前在面書上看到」 「...他倆是奉子成婚。」
 
...
下午茶過後,茵月受不了滿街夫妻情侶,很想逃跑。她本想找人喝酒聊天,掃遍整個whatsapp清單,才記起週六晚是最不可能使得動那班有家室的知心好友,未結婚的也要各自陪男女朋友,單身的也一定已安排節目,她亦不好意思再為自己的感情事動員身邊好友。那最後只剩一個避難所,茵月打了給媽媽,說今晚回來吃飯。
 
「阿月,想喝酒嗎?」 飯後,爸爸左手拿著白酒,右手提了兩個酒杯,走向在梳化上亂按遙控轉台的女兒。 「嗲哋,我終於知道他為何要結婚。」 「這重要嗎?」 「他是有了孩子才迫着成婚的。」 「那又怎樣?」 「...」 「這兩年間,我沒叫過你放下,知道這是沒用的,但現在,你能否聽老爸說一句,放下,重新上路吧。」
 
茵月回望爸爸,發覺他兩鬢又添了層斑白,曾經的俊俏平滑臉孔,卻隱隱泛起代表年月的老人斑,她本想反駁父親,說前男友心還有我,只是環境迫成甚麼的,但看着老爸,那番話還是呑了回去,只是淡淡回覆他: 「我會的了。」
 
...
「因月你好,我和未婚夫兩個月後結婚,想訂你一份情人節作品,到時能掛在屋子裏,想問你價錢多少呢。」 那夜回家不久,茵月收到一個whatsapp訂單。 「可以呀,要不要寫上你倆的名字。」 「也好,我們的名字是Kristal和Michael。」
 
哈,茵月苦笑了一下—又是Michael,為何這麼多Michael結婚。想着想着,女人的第六感突然襲上心頭,Kristal這名稱怎麼好像很熟悉,她馬上爬面書,發覺前男友的未婚妻,真的是叫Kristal,她再細看whatsapp上的照片...
 
「她是知道我這個人物,來刻意示威嗎?」茵月向閨蜜好友講解一大輪後,拋下這心中一大疑問。
 
「不可能吧...你想得太多了。孩子都有了,不會有心思做無聊事,況且給Michael知道了,又會有多難堪,女人又怎會想把另一半前度的東西掛在家中。我覺得她只是純粹喜歡你的作品。」
「是這樣的話,來自一個準媽媽、未婚妻的訂單更不能推,偏偏對象包含了他,我怎樣將之完成...」
「你一定可以的,就當...是送他的結婚禮物吧。」
 
看到友人的意見,茵月不知如何回覆,唯有放下電話,走到工作桌前坐着,呆望今早拼湊成的幾塊馬賽克。
 
她想起兩人還未分手前,茵月和Michael說過,如果他日二人分手另結新歡,茵月是不會為他創作任何作品送給另一半,「這是屬於我倆的記憶,除了送給你媽媽或姊姊,我不容許這一塊領域,和其他人分享。」茵月還記得當時是 說得有多斬釘截鐵。
 
「今早起床選了藍和啡色,就用它們做最後的禮物吧。」看着面前那堆方方正正啡色紙皮石,與及已給她打成碎片的寶藍石料,她彷彿看見了前度和自己。Michael就是那些方正啡色石,平實、一板一眼,疊高自己的話,連一道牆也能砌出來;茵月卻像那不規則的寶藍石堆,深邃、不可測,可以伸延去更廣更遠,但無論怎拼怎貼,卻是不可能充實任何東西。茵月可以變成繪畫、雕塑、裝飾等等藝術,不過要和方方正正的紙皮石一起填滿牆壁,就是不可能。
 
「Kristal恭喜你!真是small world!剛有點好奇就上網找找,原來我認識Michael的!這樣吧,這幅畫我送給你們,就當做結婚禮物。」凌晨時份茵月打好了訊息,準備明早回覆Kristal。是夜無眠,茵月埋首工作桌,不停拼湊馬賽克。
 
...
「老公,我訂了這幅畫,是現在很紅的馬賽克畫家做的,她說也認識你的,你過來看看吖。」Michael從厨房走到客廳,Kristal在小心翼翼折掉包裝。
 
畫中是一個星夜下的藤籃,籃子裏除了蘋果、麵包等食物外,亦放着一束鮮花。藤藍由四方啡色石拼成,顯得堅實有力,夜空則以形狀不一的寶藍石塊湊砌,在寶藍石塊間疏落有至的空隙中,巧妙地放上閃石變成星星。星光映照得藤籃泛光,彷彿像舞台上的點點射燈,令藤籃成為主角。
 
那時,Michael電話收到訊息:「Congratulations on your wedding. 我把藤籃放下了,現在交給你,帶着上路吧。衷心祝福你。 因月」

2017年1月26日 星期四

西西弗斯的婚後生活

是夜也無雲月也無星,凌風離家出走,拿着瓶酒途步上家旁小山丘。萬家燈火已給北風吹熄,只餘下些許光點在大廈閃爍着,凌風看在眼裏,摩天大廈竟變成蠟燭,而城市仿似在為自己開追悼會。

 

 噹!電話傳來訊息鈴聲。

 「老婆:Where?

 凌看了一眼,馬上收起電話,舉樽呷一口啤酒,坐上山邊那熟悉的懸崖。


為何情況會一發不可收拾。凌風只是隨口說了句「等一等」,卻換來滿屋的頹垣敗瓦,應該在枱面的,都在地上硬着陸,買了兩年的液晶電視穿了個洞,上個月才訂回來的燈座也斷開兩截。

 

 「我做錯什麼?」凌風拋下這話就逃出家門。門關後還是聽到屋內人在力歇聲嘶,凌風不停按電梯鈕,想盡快逃進第二道門,隔絕一切。


山下有群人穿過黑漆漆的球場,吵鬧談笑,向另一邊的大學宿舍走過去。凌風彷佛看到從前的自己,他那時也常和朋友三更半夜外出吃宵夜,同樣大吵大嚷,還給居民投訴。凌風心想:「他們擾我心情,定要投訴這班廢青九十後!那向誰投訴好呢?警察?學校?還是直接下山和他們說。」

 

 「今年你玩不玩ocamp,做組爸媽呀。」「不了,我要去intern,沒時間再玩了。」「這麼可惜,還想與你拍擋呢。」遙遠的對話似層相識,凌風回想起來,他和妻子也是在大學認識,玩過迎新營,漸生情愫,一步步走來。重歷其境,怎麼如此疏遠陌生?

 


畢業後,凌風和妻子拍了七年拖就順理成章結婚,回想那段愛情長跑,凌風自覺一直以初心對待伴侶,應給的關懷都有給,應盡的本分都會做,自問自己可能悶了點,但怎樣計也值八十分;且伴侶也對我很好,偶爾脾氣也是著緊的表現,得妻如此夫復何求。所以當女友踏入廿字尾,開始明催暗問何時結婚下,凌風帶點男生的內疚感,還是戰戰兢兢跪在地下,給女友遞上鮮花戴上求婚戒指,幻想王子公主會快快樂樂生活下去。

 

王子公主的確會快樂生活,只是需要加上時限,時限過後就是永劫地獄,像現在無雲無月無星的夜空,黑壓壓向大地進迫。經過買樓、婚禮等煩重而快樂的功夫後,新婚生活卻為凌風夫婦帶來無盡折磨,每天就是洗衫、拖地、清潔、煮飯、洗碗,還要應付一堆帳單,每月薪金左手來右手去,一年只有幾天旅行抖氣,充電回來繼續倉鼠跑滾輪。王子公主都變了西西弗斯,不停推總會跌下來的石頭上山。

 

昔日對大家的愛,已給歲月磨蝕得乾乾淨淨,每天回家只有爭執,你說我那樣那樣不好、我說你怎麼這樣不上心有沒有腦袋。一年前老婆那場作病只屬虛驚,凌風每次回想起也鬆一口氣,否則現在這個初生小孩,隨時要活在單親家庭。


⋯ 

「還是離婚吧!」凌風站起來大喊,他每次上來都會喊一次,近半年亦去得愈來愈密,由一個月一次,到半個月一次,現在甚至三日一次。他上來只有兩個目的,一是寄望山底偶爾出現的大學生衝擊一下自己,嘗試找回初心,可以向老婆—昔日的女友說聲「我愛你」;另外就是把不敢當面直說的話向全世界呼嗌,彷彿說完就能滿足離婚的願望,補充力量回家繼續面對困難,上滾輪跑下去。

 

 噹!電話再響起鈴聲。

 「老婆:Where!!??

今次不回不行了,他很害怕老婆會自殺,死了房子怎供?自己一個應付生活壓力的話,實在不敢想像,也不可能搬回老家。老婆死了,下半世會否成為另一齣更悲的悲劇?時光可以重來的話,凌風未必會重踏婚姻這道路,兩口子生命沒有昇華,反而嚴重倒退,這樣騙自己能重新開始,還有什麼意思。

 

「半小時。」

凌風無法下定決心離婚,只可決定何時抖完氣,回家再推石頭。下坡需時十五分鐘,他還有十五分鐘時間。漆黑晚上,凌很期待有顆殞石撞向這山頭,他就不需決定不需折磨,但他沒細想過,根本不用地震火災殞石也能一了百了,現在只要身體向前用力一躍就成。可惜他就是不敢,連死也不敢。


他最能接受的反抗,是把那喝剩四分一的酒瓶大力向山腳丟下去,瓶在空中轉,酒順勢360度向外噴濺,在空中形成一個螺旋,四野荒涼,萬籟無聲,他覺得酒瓶這樣下墜很有生命力,明知最終也會粉身碎骨,酒還是把握僅有時間,盡可能擴大影響力,滋潤崖上的草皮,他有點羨慕這個比他還勇敢的酒瓶。


玻璃破碎聲替最後的十五分鐘畫上休止符,響聲每次都提醒着凌風—寂靜因他而打破,那他要為破壞付上代價。


「回到家,記得要笑。」凌風提醒自己後,不期然練習起笑容,微笑自然嗎?還是大笑會緩和氣氛?露不露齒呢?還是呈強咀角微微向上就算?腦海飄過十個笑容版本後,凌風覺得自己已然準備好,轉身下山。


是夜,也無風雨也無晴。

2016年11月15日 星期二

你的名字是瀧,妳的名字是三葉



我認識的很多女生都很像三葉,而我這輩男生,或多或少都有瀧的影子。

瀧媾到女,卻仍然是宅男。與其說他遇上另一半,倒不如說是這另一半挑上他,入他的夢,是神女選上身處城市的他,他沒有決定權。他一開始心宜同事奧寺,但憑自己實力是沒可能引起女神注意,要不是三葉附體代其溝通,基本上兩人連朋友都說不上。如一眾草食男,他是被動的,要他主動一定不知所措。

三葉是等愛的女人。她是村長個女,對身邊男生完全看不上眼,期待繁華都市的生活,活在五光十色的幻想裏。神力如果帶個鄉下仔給她,她沒可能這麼投入。她需要經歷,需要昇華,但絕不代表拜金和高攀。三葉不用金雕玉啄—身份高貴的她用不着紈絝子弟陪襯,城市宅男要打工要返學,可以自由自在逛街,有生活軼事分享,甚至幫助他媾女,這已夠她時刻回味。

這大抵是電影男女皆殺的理由,這代男生沒有一個缺乏宅男因子;而女生往往會幻想白馬王子會在似遠還近的距離等着自己,是soulmate,也是命中註定我愛你的那人。

《你的名字》一部分是奇幻片,部分是科幻片,但全劇的設定,一定是近乎柴門文、岩井俊二的純愛電影,否則2D動漫是很難可以將男男女女也一網打盡。今年前有庵野秀明拍了套高水準的特攝片,現有新海誠為2D動漫貢獻了套里程碑作品,日本宅迷可以安心了,吉卜力半收皮下仍然有滔天後浪等着我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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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0月27日 星期四

我沒有帝女花

「念國亡父崩母縊妹夭弟離,剩我借一死避世敲經」

《帝女花》大熱於五十年代末香港,歷五六十年不衰成為戲寶,是時勢使然。49年後南逃難民、移民一代接一代,他們見證山河變色,故鄉面目全非,只能棲身南方一隅,遭遇宛如明亡後顛背流離的長平公主。公主已回不去那昔日金鑾殿,朱姓至親已盡亡。香港那代人很多亦和鄉下親友不再往還,如南海十三郎,如葉問,妻兒子女至死也不復相見,親朋戚友過得了抗戰過不了土改,過得了土改過不了反右,捱過反右也一定捱不過文革,如周世顯能重遇公主者幾希於那一代香港人,《帝女花》對白劇情實是字字皆淚的心聲。

「我飄零猶似斷蓬船,慘淡更如無家犬,哭此日山河易主,痛先帝白練無情。」

「風雨劫後情,落拓君須聽。山殘水剩痛興亡,劫後重逢悲聚散,有夢回故苑,無淚哭餘情,雨後帝花飄,我不死無以對先王,偷生更難謝黎民百姓。不孝已難容,欺世更無可恕,我雖生人世上,但鬼錄已登名。你何苦挑動我破碎情懷,至令我沉淪孽境。」

因此他們時刻想祖國富強,寄望國家完整能彌補遺憾,國不破人月兩團圓,悲劇不會在往後重演。

「支那」的確是很傷上代人感情的,但對我這輩香港人來說,祖國只是霸道、侮辱、徙民實邊的代名詞,國家愈強大我愈仆街,強國、蝗國也比母親、祖國貼近心中所想。但對這一代人,怎樣教育也不會有國仇家恨,只會想起現實中日復日的剝削與殖民。

你的「庵遇」和「香夭」是千古劇目,於我而言,只成為藻詞優美的歷史文本了,這代人可從中了解你們的心路歷程,但說實在,怎也不會再有共鳴。

2016年8月17日 星期三

「我冇諗過會攞唔到啲咩返香港」

很久沒看過一宗港聞,是關於有人很想「攞啲野返香港」,而不是從這裏帶走家當、資產。李慧詩說「我冇諗過會攞唔到啲咩返香港」,我也沒想過,香港還有才俊能人,仍思考著如何貢獻這地方,幾乎獻出心臟。

香港最根深蒂固的特質,卻是這裏的無根性。天下熙熙,人來人往,四、五十年前一批人移民入來,二十年前又一批人移民離開。這裏是「靈薄獄」,身處其中的人是「中陰身」,若活在地獄,你還會認命過爛日子,安心知天命,但在這中轉站,你卻無時無刻在盤算,什麼時候能夠離開,禍福已不能預測,人由是躁動不安,身心無一刻不憂慮,不能靜下來。

什麼建設香港,我愛香港,願為香港貢獻,出一分力的廢話,每次聽到也會因當中的偽善而反胃,come on,你有機會,而且有能力在他方謀生,美加英澳紐豈會不是終站?雙腿很誠實,撫心自問,大難臨頭會不會各自飛?試問有誰可以毫無猶疑,生於斯長於斯後,承諾貢獻於斯終老於斯?

李慧詩那番話,其實很不香港,很不獅子山精神。昔日那些「香港精神」代表人物,什麼刻苦耐勞、拼搏、靈活,到收成正果,或臨難之際,一定是打包全副身家,帶著在此地習得的知識經驗,與妻兒頭也不回遠走他方。

最動人是她若真的「攞了啲嘢」,下一步卻是想著「返香港」!城裏的人拼命從香港「攞嘢走」,從香港抽錢、抽人才、抽產業;這姑娘卻自然流露出「返香港」的意願,回到她的「牛下」,見這裏的親戚朋友,講回她最能駕馭的廣東話。大家不斷說着香港已大變,但這個長期在外集訓的運動員告訴我們,取得光榮後,第一站還是要回來這個家,任憑這地如何變化,我還是要「返香港」。李慧詩她不純為自己爭勝,「要攞啲嘢返香港」的執念,令她自覺玩命也要堅持。

「要攞啲嘢返香港」,那東西不是你去秋葉原搶的限定模型,不是去明洞買化妝品,更不是為應付同事而隨便挑的無聊手信。

她想帶回來的,是誰也不能取走的城市之光,史書會記載,紀錄會流傳。這是又一個共同經驗,電視機前的人能尖叫,網絡給勝利洗版,手機所有群組對話盡是熱血光榮,人人樂上幾天,怎樣善忘都好,四年後、八年後又會提起她和那面獎牌。資產可以變賣、貨幣可以自由兌換、藝人會北上、賺夠的會移民。只有這些勵志故事,各人在不同範疇付出過的血汗,才能潤澤土壤,慢慢將無根性消除,令人回歸大地,落地生根。

本不想將此文連上政治,但一路寫著,又令我想起梁天琦這番話:

問:「如果有「流亡海外」這個選擇,你會選擇流亡,還是留在香港,坐十年監呢?」
梁:「如果真係有得畀我揀的話,我會選擇留喺呢度。因為香港過往冇出現過一啲願意為自己政治理念犧牲咁多嘅人。」

在國際舞台,我們要「攞啲野返香港」;之於本土,要說得出「我會選擇留喺呢度」。這就是屬於新一代的香港精神,關鍵字已由「移民」和「走」變成「返」和「留」。

縱使新時代目前百病叢生,充滿唏噓失落,我還是慶幸能參與其中,感受李慧詩、梁天琦等代表人物帶來的激盪心情。

Long Live Hong Kong.

2016年8月15日 星期一

香港人,你為何相信北京會趕梁振英落台?

和大陸客人傾談,他們總以「可愛」形容香港人。在他們眼中,香港人一直是政治白痴,沒興趣、沒能力理解大環境,以為香港事可以完全在香港境內決定。沒錯,你可以說他們不明白香港,但其實,我們也完全不了解中國這個巨人級對手。

泛民與部分建制同時以換特首、ABC為主題,好像給你一個印象,他們真能捧另一個特首上來,替代愛國愛港忠心不二的梁振英。

或許我們先要了解,北京需要香港什麼?

在北京眼中,這裏一直只是個經濟城市,任何政制改革、民主制度都不會以香港作試驗場。他們首要任務是完全控制一個「一國兩制」的金融中心,供國企、民企有個主場玩國際金融遊戲。所以那些限奶令、停雙非、一週一行等涉及基層民生的議題,於大政策沒有損害則可以讓步,但那些融資、基建項目,每每牽涉國企、紅色資本利益,他們是寸步不讓,高鐵超支迫得吳亮星要做醜人今屆無得留低、收建設費起三跑繞過立法會也想得出,就知道這是硬任務,而香港人這方面的抗爭總體是無一事成。

要絕對控制「一國兩制」,第二目標是令本地人順服,洗腦愛國教育、普教中、廿三條、網絡廿三條、控制各大傳媒、溝淡前英遺民等是實現方法,暫時成績一半半:控制媒體很成功;普教中、網絡廿三條有點阻滯,但這些任務一時三刻達成不了,都不會影響其首要目標,所以北京連廿三條都可以輕輕放下。什麼要硬推,什麼不會,大概能劃一條清晰界線。

那比著你是北京政府,你會如何評價689這下屬幾年來的表現?

你怎麼反中反梁也要承認,他是三任特首中最能依中央吩咐行事的人,每一個有關首要目標的指令,他都辦得妥妥當當,紅色資本大舉進場、滬港通、高鐵超支撥款、三跑上馬等,全都在這屆任期落實,現在他還比《人民日報》、《環球時報》提更多次「一帶一路」,搞交流、成立研究中心,沒有一個省市領導在「一帶一路」比他上心,羊羊未做「美軍帶路羊」,他已做「中共帶路羊」,以香港國際金融中心領導身份代中央去一帶一路開疆拓土。

至於次要目標,梁振英比歷屆特首做了什麼豐功偉績,相信不用我細數,大家心裏有數。

你會質疑,梁振英搞到香港天怒人怨離心離德,本土港獨思潮升上天,中央不會覺得這人很無能?抱歉這是香港人很正常的反應,但奈何北京不會太介意港人高不高興。

香港人最不高興時,弄出了佔中和雨傘革命。北京的十字指令真言,是「從嚴不流血,六四不重演」,由928放催淚彈開始,梁振英先採拖字訣,再玩黃竹坑談判,最後出法庭禁制令一招將抗爭徹底瓦解,過程沒死人,兵不血刃,期間馬照跑股市照開,完全沒有損害香港「國際金融中心」地位,紅資國企如常交易,在這層面看,他甚至還立了功,將影響縮到最小呢!

魚蛋革命和及後梁天琦異軍突起可能是最大出北京所望的情況,港獨風頭好像一時無倆,但如陳浩天等倡導者所言,他們也自知港獨非能一蹴而就,要深耕細作,實力培養以二三十年計。那未來五年,做生不如做熟,繼續由梁振英「依法施政」又能起什麼亂子?在可見未來,這股分離勢力怎也不能撼動香港這國家融資中心地位,馬照跑股市照開,everything other control,那北京又怕香港人什麼?

香港人要先問自己一個問題,憑什麼北京要令你們開心,換走梁振英這個中央得力助手?換走他於北京有什麼益處?如果這麼忠心的狗我也換走,我怎麼叫下一頭狗盡心做相同的事?

我答不到,所以在我心中,梁振英連任是毫無懸念。

那接下來怎麼辦?最重要,就是守護我們香港自身利益,保護城牆。要知道我們真的面對着一個五十米巨人,你天天講支爆近了,但其實他仍不繼在國內和世界活動,這巨人的頭腦剛剛還說「中華民族積蓄的能量太久了,要爆發出來去實現偉大的中國夢」。我們香港人要圖強,真的要開始上中國這門課,了解強國邏輯,從中找出供我們遊走、捍衛的空間,像香江第一哲人黃子華所言,「智仁勇,仁勇我哋都兼備,未來嘅考驗,係智慧。」

梁天琦,是時候讓官僚玩新世代的權力遊戲

一班契弟issue左張契弟紙迫人簽後,契弟終於亮劍,要梁天琦再申明其政治主張。

基本上,我同意李啟迪君的研判:選管會仲未下定決心DQ,但我不同意他說要不作為,這只會予以口實,選管會大條斯理說收不到回覆無奈DQ。

實情是,那班頂頭上司已下旨格殺勿論,但在這博奕過程,政府亦要看事態發展,才能決定落不落最後一刀,即如果發展到超出其想像之外,他們這套機器就會馬上當機,當機後只能按既定程序行事以避免更大麻煩。

現在這局勢,已是棋盤上的撕殺,契弟已下了棋,你不能不繼續捉下去。這盤棋契弟下明擺著是個圈套,要突破,就肯定要突如其來來一着,就算不能令契弟一下子收皮,也要他開始跟你玩你自己的棋局。

我在此鄭重提議梁君按上述思路決定下一步行動,夜闌人靜,我暫時想到的是按羊子模式主動膠化整件事:馬上發聲明擦共產黨鞋、擁護什麼香港自古以來是中國不可分割一部分、堅決反對港獨、熱烈擁護習班子領導,下刪一千字。

一國兩制下香港這邊的文官系統要否決梁君的參選資格,也要拿些證據證明。看有線新聞說那電郵隨函附上梁君過往相關言行來詢問的,亦即契弟是只能憑據行事。只要發出這聲明,悟以往之不諫,他們其實已經沒任何憑據可DQ你,DQ你,即DQ一個擁護香港自古以來是中國不可分割一部分的人,他們便馬上跌入自己一手築起的陷阱。

這會否打擊你的形象?打擊選情?come on!因為這樣不投你的人,不是on9就是白痴,投你那堆廢青選民是這樣不智的嗎?上這麼多年高登是白上的?

打擊本土派形象?本土派形象幾錢呀?食得架?現在是要贏,要狠狠的打贏那班契弟!

契弟要按本子裝作很有規矩去DQ你,如果還要跟他們玩程序遊戲,本土派是沒可能贏的。作為新世代,我們就要有「新思維」:o),要告訴他們,要按我們的規矩辦事。

我這羊子模式可能有點偏激,但我只想梁君以及其他本土派知道,往後契弟一定會用更多程序留難大家,要跳出程序,築一個足以讓虛偽巨人倒下的棋局,香港人才能獲最後勝利。

提出的方法只是想拋磚引玉,我相信梁君你會有足夠智慧,想出如何跳出框框去打敗哥利亞。畢竟,在這一年,你已經是outside the box的人了。